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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一九九八

我看著那個,變成了大媽的她,想起了1998年的上海。 炎熱的夏日,弄堂裡亂晾的各種衣物,抖蟋蟀的起哄和吶喊聲,姑婆們聚精會神上演的八卦新聞,摩托車經過的塵埃,偶爾有螞蟻鑽過的蟻洞。晾曬衣物飄動的縫隙間,有個小孩抬頭在看,飄著浮雲的藍天。 天空下,那個覺得自己很屌的小孩,是我。 漫長的暑假,難得在一個新的城市,是不用練琴的自由快樂。那是過得很爽的一個假期。 弄堂裡的醜態是人們真實的生活,即使不看電視劇,每天依然能得到很多心靈衝擊。比如誰把誰的摩托車推出去沒有蓋上淋了一整晚雨的激烈討論,誰買的五斤菜忘了找錢,誰丟了房契,誰原來有秘密遺產和小三。鄰居裡誰的底細,沒有被翻個底朝天。 紫薇為皇上擋刀的時候,我正在吃著炸小黃魚,只記得她穿的綠色衣服,和鬆脆黃魚的味道,不知哪個更深刻。 到達的第一周,是佔領地盤和收鄰居的小孩作隊員。接著的活動除了帶著兩個男生每天玩水槍,殺螞蟻和抖蟋蟀,還包括去書店。福州路的書城,像個巨型城鎮。剛進去看到一本“鏡子裡的幽靈”,看到一半的時候,親戚神色不耐煩地詢問為何坐了三個小時還未能離開,於是急忙放下,留下了千古懸念。 若是碰上了下班的高峰時間,過馬路時就會被三輪車和腳踏車之海包圍,本來寬闊的街道一下子車水馬龍,急著回家的人們,和掛在身上的各種採購,叮叮噹噹,尤其壯觀。 那時候沒有大型的冷氣商場和外賣,除了麥當勞和肯德基,很少光顧連鎖店,要喝雞湯,是真的要早上起來到菜市場去買一隻雞。坐公車堵塞的道路,車窗外會有很多人兜售東西,貨還未來,車子別開走了!還有賣票的阿姨,車上無論多麼擁擠,還是知道誰沒有買票,一塊錢的紙車票,如今成了收藏品。 虹口區的四川北路,是個巨型雜貨攤,醉蟹和琳瑯滿目的零食,誰會想到那些奇珍異寶,在南京東路,都成了推廣給遊客的特產。清早六點多,總有人騎著車,來來回回吶喊一些不明土話。早上穿著睡衣的人們出去攤檔一番採購以後,便換來一堆生煎包,油條和蔥油餅,室內忽然燈火通明,吱吱喳喳地開始一整天的無所事事。灶房裡放了很多煤餅,還有誰家的水龍頭,別用錯了!弄堂早飯的味道,之後再豪華的飯店,卻再也做不出來了。 八月的時候,有人答應我們要去看外灘,和建成沒多久的東方明珠,但條件是要用走的。想到能換個東方明珠門票,倒也不錯。想不到第一次走在烈日下的上海,居然是那麼可怕,在重複了無數次“到了沒有”“就在前面”的對話後宣告抵達,身旁的小孩也宣告中暑。結果外灘沒有看成,叫了兩部差頭直接回家,只記得等車的時候吃了個麥當勞雪糕。 除了頭昏腦脹的烈日,關於上海還有曾可以隨意扔的煙火炮仗,最精彩的,是一塊錢一盒的短炮仗,擦出火花以後導線開始倒數,在爆炸前扔出去,別在手裡爆炸,那是我最愛的活動。有一次不小心扔到了別人家的水池裡,以為是公共水池,炮仗到了池裡,居然把水炸了半層高,他們吶喊著追了出來,我自然要快速離開現場。還有翻版飛毛腿,和關於它的各種傳說,比如有人去看看它為什麼沒點著,卻忽然爆炸,飛到了他臉上,所以處理飛毛腿要特別小心。還有色彩玄幻的旋風彈,飛出去大街上便會狂轉,飛出各種顏色。那時候的煙火能隨便仍在街上,非常過癮,是異常快樂的時光。過年的時候家家在放,路上沒人開車,多熱鬧。 蟋蟀居住的盤子必須是瓦,優秀的蟋蟀,瓦盤上都有古典刻文,比較普通的品種就用純色的,每天要從室內搬到室外排好,需小心以免跳出。溫度與餵食,都有所講究。在開盤以前把蟋蟀盤子全部列好,是我每天的工作,整整齊齊,不容有失。 康樂球這個古舊的活動,在那時候很火,因為沒有桌球,除了撲克牌以外,那是稱霸王者必須勝出的舞台。秘密鍛煉了兩週的我,終於迎來了王者對決的一天。卻忽然來臨了兩個客人,擱置了戰事,自然非常失望。 我忽然靈機一動,跑向天台的僭建物裡。從二樓到頂層,是一道自我搭建的鐵樓梯,中間懸空,下面是地面層,大人們認為很危險,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生命案。奔跑途中一不小心,拖鞋飛脫掉下,卡在了底層灶房頂一塊大帆布上,我只好赤腳繼續走。煮晚飯的大媽正在對丈夫發出一片謾罵聲,並不知那是我的拖鞋。 事態緊急,沒有時間解釋了,賓客已快抵達,我趕忙奔到天台外牆石灰松落的部分,卻碰見了旁邊僭建物屋主的小孩,他問我在做什麼。我頓了頓便跟他說這兩人阻礙開場了,等他們到門口,就把石灰灑在他們身上。阻礙康樂球開盤是大事,我們兩人二話不說,在暴曬下聚精會神地等待。幾分鐘後果然有人朝門口走來,於是我們狂撥石灰,直到他們往上看“兩隻小鬼!” 趕忙逃至屋內,室外是爐火般的悶熱,室內是開了一整天冷氣的冰涼,我們吃著鹽水冰棒,玩著任天堂的魂斗羅慶祝。 過了一會,僭建物小孩出去了一趟,回來一臉哇然,“客人走了!他們趁我們不在開局了!” 話剛說完,我馬上飛奔下樓,中途有人喊了一句什麼,卻已離我太遙遠。開局在室外的大門口,去門口必須通過灶房。我從樓梯間衝到灶房口,門沒有上鎖,我一把把門拉開。 站在水盤旁的不是正在洗菜的大媽。 而是個一絲不掛正在洗澡的女孩子。 接著是一聲尖叫,我把目標鎖定在大門的門柄上,繼續往前走,經過她身旁,洗澡水濺在我腳上。 她迅速地裹上了毛巾,我出去後關上大門。 正在偷偷摸摸開盤的人們驚恐地看著我。 這時僭建物小孩亦抵達,從大門出來。 “我剛剛說,她在洗澡。” “哦,我看見了”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我。眾人呆了幾秒,“你的拖鞋呢?”我忽然想起還在帆布頂的那隻鞋,是我跟別人借的。沒有人說話,那是我經歷過最長的沉默。 “開盤了開盤了!” 從此再也沒有我沒有參加的球局。 半夜我回到灶房,正在用晾衣棍把那隻拖鞋勾下來,樓上的亭子間呵呵哈哈的正在玩抽烏龜。我開始思索為何今天從大媽煮飯到有人洗澡,

自由

我聽著人群裡的歌 生存的戰爭 是人潮的喜怒哀樂 腦海裡的音符 像你像我 像他們 追趕快樂 卻總被纏繞 我聽到 那些無聲的訴說 今晚的星辰 和顏悅色 疼痛延續了夜空 人潮的聲音 是我某種聯繫 萬物流轉 雪山荒地 追索未知答案 日出的時候 我們都是孩子 多想告訴你 我從未見 此刻你未被束縛的臉龐 這樣坦然地笑著 是時光裡的白布 我用藍天 襯托關於你的樣子 想把你帶到遠方 寬廣的公路 了無邊際

影像

忽然想起那時候的你往日的影像在我腦海纏繞 城市的黑白襯託你的樣子鬧熱讓人疲憊你是秋日的微風讓快樂不費力氣 來回放映的舊膠卷想把你拍成电影車水馬龍已消散你是簡單的藍天 城市變得繁盛奢侈不想你看見我已熟練的笑容在生活的故事裡變老想過和你渾渾噩噩的日子想讀懂你的每個表情關於你的畫像沒有時光的痕跡 錯過了最後一班車我躺在車站看夜空你總是以為飛機是金星街燈化作了光影在腦海裡畫你的模樣回憶像一片迷霧醒酒的冰冷的風忽然害怕忘記你的樣子 和我再走一遍那些靜止的時光多想把你看仔細在繁華盛世以前 颯翊 2021 秋

37度的伏特加 如同體溫 你不像是髪膚之傷 舊事是不是一盤蛔蟲 在蠶食著五臟六腑 酒入愁腸 了無心事 我們都不再完整 你若幸運 我是你的惡魔 你若滄桑 我是你的孩子 你若空虛 我是你的船長 跟我離去 遠離那些讓人厭煩的嘴臉 在天明以前 不用清醒 颯翊 2020 冬

忽然搖滾

給我一張白紙 在二百分貝的世界 因憤怒打砸的收音機 畫你的模樣 簡單得很笨拙 在我的世界沒有修飾 白色背景在你身後那麼無聊 你是我的 1977的樂譜 習慣了的太嘈吵的經典 通電致命 你是威士忌的混合體 燒完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讓我在另一個世界沉淪 那些羊都去了哪裡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 你聽到嗎 他們不規則的心跳 你幾乎讓舞台停下 剛才畫面蒙了 這位小姐 這首歌彈給你聽 這是我們的秘密 看著我 讓我無法忘記你今晚的美 颯翊 2020 秋

阿佛洛狄忒

你在朦朧燈火裡回頭 有種夜的溫柔 讓人迷戀的 悲劇的枷鎖 當夜的光芒沉沉地睡去 廣場裡鬧熱的煙火 圍繞着孤獨的背影 她眺望遠方的海岸 星辰的光芒落在身旁 河堤上如同燭火的倒影 滿瀉了憂傷 繁星化作閃爍的鱗波 難以釋懷的傷痛 凝視她眼中的委婉 是怎樣的深邃 讓時光交錯 那段未完的旋律 那些溫熱的記憶 彷彿早已傾倒在毒液裡 看時光靜靜地流淌 如同落日的霞光 撰寫一首生命的序曲 當船槳劃過水面 悲傷無聲地蔓延 蓋過你眼裡的憂鬱 讓那些暴風雨的日子 在懷中閉目而逝 或許 糾纏的遺憾 終將如煙消散

叛逆

嚴冬,碰觸了空氣的溫度,仿如離別的場面。 我目送他們離開。 記得那漸漸遠離的影子,陽光的角度,海風的味道。 我在想,他們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帶走了那個從前的我。 想起那些簡單。笑便笑,吵便吵,哭便哭,沒有需要額外領會的意義,婉言曲折的表達。若你已感到疲憊,我在這裡。 當離別的次數越來越多,便懂得了不去想。 曾相處那麼爽朗而自然,陽光的溫暖,無法刪除的真實。好像都這樣地遙遠。 是不是走了太久,找不到回去的路。 或許,時光是單程路。 有一種關於真誠的信仰,明明知道規則,卻不想去理會這個世界的複雜。 不想今天我喜歡的你,被明天的我遺忘。 可否爲你寫一首歌,寫在我的血液裏。不想跟你說再見。 若要披上虛僞的臉龐,我願身無分文地赤裸。 吉他劃破了肩膀,我把我們的歌,唱到喉嚨嘶啞。 世界可以馴服我多久。 十年后記起的,還是你。 別苦惱,言辭已是徒然。 一剎那的風景,遠處光影的流動。 心神領會的笑意,無法言語的感覺。 那些大人們不屑一顧的事情,對我而然是這樣不洽當地重要。 什麼時候學會了關於人情太多複雜而仿似基本的道理。 什麼時候學會了瞬間變成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表演得這樣完美。 那些需要被接受的現實。 不想聼人們說不著邊際的,殘酷的輕浮話語。 不想為生活與金錢,成為被認定需要成為的人。 我是我,真正的感覺。 不想再做,麻木的事情,重複地等待巴士。 我想在街上呐喊你的名字,我要和你在一起。 每個晴天,未曾遠離的陽光。 我和你,一起到時光盡頭。

無可替代

總是不相信,原來有些東西,消失了便很難再回來。 或者是時光流逝的美化,意外的錯誤,讓珍愛的東西一不小心掉進了垃圾堆裏。 任憑怎样懊惱思索。 有太多美好,在消失以前,仿佛都是必然的。 身在其中,这样混混噩噩地幸福。 世上東西琳瑯滿目,既是大有相似者,又怎愁找不到一個圓滿的替代。 於是繼續尋找某種相似的安慰。 那仿佛是自我催眠的一場夢。 直到一天,忽然驚醒。 原來正是那種遺憾,才讓人如此愛上。 那麽也許,它本來就無可替代。 按:我在寫什麽,是不是我的電腦?? 颯翊 2011 冬

藝術與現實

暴雨和垃圾箱。 L在暴雨裏狼狽地行走,作爲表演藝術係的學生,對於臉上此刻使用著沒有防水的妝容始終感到心虛,期盼街上千萬不要有無謂的Youtube黨,或者是十三點的照相情侶。 可惜街上空空如也。 一個破落的垃圾箱發出腐爛的味道,狂風之下,味道更加顯然。 她忽然感到一陣孤獨,一種失去保護的悲傷觸感擴延全身。 還沒有到,電話剛好又沒電了。 空曠的大街濕漉漉的,寒風絲絲透進昂貴的高級短裙,沒有辦法,這季的都那麽短。 潮流,不穿白不穿。 對於此刻的自嘲,她莫名地感到一種不能承認的的自討苦吃,因此忽然無法自控地惱怒。 每個月的那幾天。 與高級短裙撞了顔色的高跟鞋以每秒將近八Newton的力度左右撞擊著地面,卡在了一處市政府圖案的渠道蓋裏。 所有拔出來的努力都仿佛徒然。 她總是想畫這城市的雨夜,充滿藝術風采的氣氛,浪漫的夜色,和那些飃來飃去的雨。 可此刻的L卻只想辱駡著渠道蓋,還有上面的市政府團案。 眼前那些粉刷了無數次歷史文物建築上的羅馬數字,此刻有著多麽可憎的面目,宏偉的歷史無從考究,化成了流暢的謾髒話。 一輛出租車駛過,濺起的水讓高級裙子終告報銷。 片刻后,她打了一個電話給她的男朋友。街道旁的電話亭連接了下一個受害者。 暴雨漸漸掩蓋高腔的駡聲。 十九世紀的建築物沉默著,看那現實裏的藝術。 颯翊 2014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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